”在这个生活被爱所充满的孩子的心目中

       没有超我, 这就意味着在他上面没有专制的独裁者。没有人能够占有他, 没有人会向他发号施令, 没有人要求他必须服从, 他是自己的主宰。不仅如此, 没有超我同时还意味着, 他的母亲是完全属于他的, 没有人会因为他对她的占有而向他挑衅, 他也不必为任何人对母亲的侵占而嫉妒。因此萨特说:" 我那可悲的家境令人肃然起敬, 并成就了我的骄傲自大。" 他感到自己对自己有充分的主权, 他是完全自由的, " 听家里人的意思, 我好像是奇迹的儿子, 而不是一个死者的儿子, 毫无疑问, 我身上那种难以置信的轻松感盖源于此" 。

       外祖父对他的态度进一步加深了小萨特的骄傲感。萨特的外祖父查理施维泽自己创办了一所语言学校, 专门教授外国人学习德语, 在语言教学方面颇有创见。他希望成为一个令人称奇的人而未能如愿, 因此, 他把萨特的出现看作是命运对他的特殊恩宠。小萨特在他温暖的抚摸、痴痴的注视和温柔的呼唤中明显地意识到:" 他崇拜我! " 。

       显然他是小萨特的实际供养人, 但这个孩子是一件他随时可能失去的礼物, 他不能占有他, 因此, 萨特在《词语》中回忆说:" 我首先是通过现实那欢笑的松软性才认识现实的。我反抗谁? 又反抗什么呢?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将他的任性强加于我而成为我的法律。"

       页) 他感到自己是绝对自由的, 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不会有人限制他; 他可以不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没有人会去强迫他。" 总之, 我尽量远离世俗的权力:我既不在它之上, 也不在它之下, 我在别的地方" 。

       这样的自由感使童年的萨特兴奋、骄傲, 也让他觉得世上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那真是一个天堂。每天早晨醒来时, 我都高兴得惊呆了, 我赞叹那不可思议的命运竟使我生活在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中一个最和睦的家庭里。" 在这个生活被爱所充满的孩子的心目中, 自己惟一应该做的事就是使人快活。

       审美文化的社会批判和文化改造

       从整体论的角度看, 个人纯粹是社会的没有独立存在意义的抽象的分析单元; 他们的总和则构成精神生活的、统计学意义上的毫无特色的公民。先集体后个人, 人的一切生活领域全盘" 国有化" 、" 集体化" , 似乎是解决社会" 平等与" 发展" 问题所可能采取的唯一办法。而到了高度现代化的社会, 个人如何平等地参与社会的问题, 实际上演变成为一门" 妥协的艺术" 。

       审美文化是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讲, 它的存在可以看作是对它的母体所做出的最大的政治妥协。但是在审美文化在做出其政治妥协的同时, 为满足现代社会生活的要求, 还发展出它的张扬个性的独特的政治策略。个性的丧失和主体地位的消解, 产生了现代人强烈的生存论焦虑。工业文明正将人类导入一个异常的发展期, 而这正构成了现代工业文明的致命弱点。思想文化上的" 先锋主义" 和" 前卫运动" , 打着张扬个性的大旗, 从事着一场重新找回失去了个人生存权的文化圣战。这一激进的" 先锋主义" 思潮和" 前卫运动" , 同争取社会发展的人道主义要求及社会思潮联手, 构成了人类创造其时代生活的价值立场和" 异类" 意识形态。由于先锋主义与前卫运动的批判运动, 严重脱离社会大众, 因此并未产生预期的社会批判和文化改造的效果。而审美文化, 则在大众日常生活的基础领域, 在履践着现代工业文明的" 政治遗嘱" 的同时, 却在生活实践意义上, 给予社会大众以最为现实的" 个体性" 关怀, 从而实现了对现代工业文明及其生活方式的" 背叛" 。

       这并非一个十分清晰的社会现象及其历史过程。在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将社会的机械性推向极致的同时, " 先锋主义" 和" 前卫运动" 的个性化主张与个体主义的要求, 并未在社会大众的现实生活领域的取得胜利; 反而是原来最不具有政治激进性的大众文化, 通过生活审美化与审美生活化的日常生活策略, 将现代文化专制主义推向崩溃的边缘。集体主义的绝对、普遍有效性不复存在, 而孤立于社会大众和日常生活的个性解放运动, 也成为强弩之末。只有审美文化所提供的生活世界的审美丰富性, 通过产业化的大众文化为特性发展, 为人们的日常生活提供了无数的社会" 原型" 。这成了2 0 世纪最主要的一个文化景观。

       在这一特定的文化背景与历史语境中, 审美文化既忠实而完整地继承了工业文明的衣钵, 又对精神日趋贫困的大众文化进行了巧妙的" 先锋主义" 与" 前卫性" 的文化改造, 将大众日常生活与精神方面的异常需求, 同审美文化这种时尚载体进行了惟妙惟肖的嫁接, 创造了一种有异于所有经典文化传统的" 另类文化" 样式和价值规范。" 先锋" 成为流行之源, " 前卫" 成为新潮之的; 个性解放的精神追求, 被著上了一层浓厚的时尚且新潮的" 时代流行色" , 而个体日常的类型化生活, 则披上了雅俗共赏的" 个性化审美" 的时髦外衣。工业社会的主流文化和大众文化, 包括其社形态和大众日常意识, 其精神张力和价值冲突, 在审美文化中获得有效释放和调和。可以说, 审美文化是现代工业文明特有的超越智慧和文化策略的杰出表现, 是后工业社会极可信赖的社会意识形态范型, 起码是可以作为意识形态的日常生活层面的有效替代。它的开放性与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性, 使传统的文化理念在审美文化的批判中失去了方向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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